最近留意到一篇幾惹火的港產片影評，批評新上映的《廚師發辦》。一開首火力全開，形容導演黃浩然過往作品差劣，又指對方能夠成為千萬票房導演多少帶點運氣，甚至寫下「每次對導演仁慈，都是對自己殘忍」之類的句子。一路睇落去，愈來愈覺得，與其話這是一篇影評，不如話更似一篇鬧人文章。
我不是覺得影評一定要留手，亦不認為評論港產片就應該客氣。電影拍出來，本來就預了有人鍾意、有人不歡喜，觀眾真金白銀買飛入場，睇完覺得差，當然有權直接講差。影評人更加沒有責任替導演留面子，更不需要因為香港電影市道不好，就自動多給幾分同情分。
其實《廚師發辦》本身並非沒有可以批評的地方。男主角遇上不同女性，再從一段段關係中重新認識自己，結構上確實令人想起《緣路山旮旯》，只是今次由香港不同角落換成交友app和食物，新鮮感自然打了折扣。部分情節拍得太浪漫，有些女性角色亦像為男主角的人生課題服務。不過，電影又未至於一無是處，以「發辦」扣住一個人如何替自己的人生作決定，概念是成立的，「小野」盧鎮業亦撐得住角色。
正正因為套戲有得彈，我才更加覺得，批評根本不需要靠踩導演本人增加殺傷力。你可以說節奏拖沓、角色空洞、對白生硬，甚至說它重複舊作，只要講得出是哪一場戲、哪一個角色、哪一種處理令你有這個判斷，讀者自然可以自己決定同不同意。
但當批評由「這套戲拍得差」，變成「這個導演一向都拍得差」，再推到「他以前的成功只是好彩」，焦點就慢慢由作品轉到導演本人。這些句子當然夠搶眼，但看完之後，我知道的是作者有幾憎這位導演，卻未必更加明白套戲到底衰在哪裏。
最可惜的是，那篇影評其實不是完全沒有觀點，當中有提到時間處理、角色設計、對白，以及新作與舊作的相似之處。偏偏最令人記得的，卻是那些最毒、最寸的句子。當語氣比觀點更加搶戲，讀者自然只會記得你鬧得幾狠。
今時今日寫評論，好似不夠毒辣就不夠型。一句「垃圾」永遠比慢慢拆解劇本、演技和節奏更容易被轉發。鬧得夠狠夠寸就好似代表看得透。但其實，寸嘴誰不會？真正難的是，你鬧完之後，有沒有令人明白你為甚麼要鬧。
我亦不太認同批評一定要「有建設性」。影評人不是電影顧問，觀眾更加不是免費劇本醫生。食客覺得一碟餸難食，沒有責任走入廚房教廚師應該落幾多鹽。你大可以由頭彈到落尾，甚至一句好說話都不留。只不過至少要講清楚：究竟是餸難食，還是你根本看個廚師不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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